季聽的呼吸驟然滯在喉間，指節無意識地蜷了起來。他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看著招牌上的字，可視線忽然又在某個節點暈開，瞳孔中的碎光浮動著童年時的禱言。
「我想開個包子鋪。」
「要那種自己和麵，自己做餡，然後一個個包出來，再一個個把它們蒸熟……」
季聽從未想過自己的夢想會實現，因為他的人生早已注定了是單線程，隻能攀越一座座科研的巨峰。
可當季硯執拉下紅綢的瞬間，那個蜷縮在他心底深處的囈語仿佛化為漫天的星辰，滾燙地落在他的心頭。
季硯執走回來攬住他的肩，和他一起仰頭看著招牌：“本來我想叫它小耳朵包子鋪的，但沈木嵐說這個店名聽著好像餡裡多了什麼東西，多少有點不合適。”
“後來我又琢磨了很久，你說你想開包子鋪是因為掀開籠屜時的那抹白霧看上去很溫馨。”季硯執略微停頓了一下，呼出一口氣：“我想你童年看到那個畫麵時，姑姑一定在你身邊，所以就起了這個名字。”
說完，他帶著一絲緊張看向身側：“這個店名，你還喜……”
季硯執的身體驀地向後踉蹌了一下，人還沒站穩，手就下意識環住了投入懷中的人。
季聽的額頭抵著他的肩膀，雙手緊緊地抱住腰：“喜歡，特彆喜歡。”
他的嗓音像是被揉皺的糖紙般發緊，“謝謝你季硯執。”
季硯執先是愣了一下，唇角滿是欣悅地挽起：“也謝謝你季耳朵，讓我終於為你做了一件你喜歡的事。”
過了很久，季聽才從他懷中起來。眼尾看上去有些紅，但眸中卻亮得發光。
季硯執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進去看看？”
“好。”
兩人拉著手走了過去，季硯執輸入密碼，拉開了門。
柔和的燈光亮起，一個家庭食堂風格的餐廳映入季聽眼簾。
米白色的牆麵，原木色桌椅，還有淺咖色的棉麻窗簾。木紋桌麵上斜斜地映著盆中綠蘿晃動的影子，而牆上則掛著粉筆寫的當日菜單。開放式的廚房裡掛著各種廚具，季聽仿佛看到蒸籠的熱氣氤氳在木格的玻璃窗上。
關於餐廳的風格，季硯執是請了國際上的一位極具盛名的室內設計師，對方一聽是包子鋪當場拒絕，但後麵看到設計費隔天就飛了過來。
此刻聽著心聲中一句句的好看、喜歡，他覺得這錢花得實在是太值了。
季硯執挺起胸膛，像個考了滿分等待誇獎的小學生，結果季聽裡外轉了好幾圈，注意力再沒落到他身上。
“季硯執，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做包子？”
季硯執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季耳朵，你很喜歡這家包子鋪是嗎？”
季聽點了點頭，“嗯，很喜歡。”
“最喜歡？”
他臉黑得太明顯，遲鈍如季聽都看出來了。他挽起唇角，仰頭貼近季硯執：“最喜歡你。”
季硯執嘴角倏地向上彈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朝季聽湊去了臉：“那你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
季聽沒親他的臉，而是轉過去朝他薄唇上親了一口，接著又是一下。
季硯執扣住他的後頸，說了句包子鋪滿二贈一，然後就深吻了下去。
包子鋪原本是季硯執送給季聽的生日禮物，但季硯執實在太想讓他高興了，所以剛裝修完就把人帶了過去。
開業時間定在了後天，正好是周末，這樣親朋好友都可以來。
季聽聽到這句話，眨了眨眼睛：“親朋好友？”
“是啊，常所長啊，你那六個學生啊，你可以把他們都叫過來。”季硯執想了想，又道：“我這邊呢，就請爺爺和舅舅一家人過來，哦，還有沈木嵐。”
季聽抿了抿唇角，看上去有些猶豫。
[我開包子鋪這個行為，在他們眼裡會不會太奇怪了。
季硯執聽到心聲，過去拉住了他的手：“季耳朵，我跟你保證，他們一定也會喜歡你的包子鋪的。”
季聽看著他的眼睛，微笑著點了點頭。
到了開業當天，一大早季硯執便親自開車去薑家接人。結果到了地方，他突然有點不想自家人去了。
隻見薑碩元和薑明德身著極為考究的手工西服，皮鞋亮得都反光，舅媽曹瑩盈更是盛裝出席，一身晚禮服明豔華光，戴的那套翡翠首飾感覺都能買下包子鋪那條街了。
季硯執薄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深深地換了一口氣：“爺爺，我不是跟你們說了嗎，我們倆開的是一家包子鋪。”
這不說還好，一說就被薑明德瞪了一眼：“你賺那麼多錢都花哪去了，小季想開店，你就摳摳索索地隻給他開個包子鋪？”
季硯執百口莫辯，薑明德一擺手：“好了，路上再說吧。”
一家四口上車，剛開出去十幾米，薑明碩壓了一晚上的話就憋不出了：“上次你們不是說小季是搞軍工科研的嗎，這怎麼又賣起包子了？”
季硯執終於有機會解釋了：“開一家包子鋪是他的夢想。”
薑明碩微微皺起臉，科學家有一個做包子店老板的夢想？這未免也有點太風馬牛不相及了吧？
不會真像兒子所說的那樣，小季有可能就是個賣包子的，什麼導彈光刻機都是唬他們的吧？
薑家和包子鋪一南一北，車整整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車子剛轉進路口，映入眼簾地就是一個接一個的靠也花籃，從街頭起一直到他們停車的位置都沒斷過。
薑明德哼了聲，“這花籃買的還湊合，也算給小季壯門麵了。”
季硯執怔了下，道：“這些不是我安排的，我……”
話音未落，沈木嵐忽然急匆匆地走了過來：“季硯執，你趕緊進去，你家屬正在裡麵勸架呢。”
季硯執神色驀地一冷，抬起腳就朝店裡大步走去。
“怎麼回事，裡麵有人打架嗎？”曹瑩盈擰起秀眉，“開業第一天就有人敢來鬨事？”
眼見三人都沉下了臉，沈木嵐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是電科所的常所長跟航天六院的周院長吵起來了，好像是周院長偷聽了常所長跟季聽打電話，常所長氣得罵他老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