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買了這四合院一家人攏共沒來過兩回,這一回進來,不比外頭的暑熱,院裡幾株不知多少年頭的老樹遮了大半個院子的暑氣,倒是比外頭舒服很多。當時這屋裡的家具,那家人是能帶走帶走,帶不走都賣掉了,所以屋裡也就東廂房這會兒擺了賀時剛買回來的家具。擺在東廂房還是賀時回去拿錢的時候沈瑤特意交待的,說是他們倆人自己住東廂房就行,正房留著給爸媽住,西廂房給賀真或是她娘家人過來時住都可以。這回都是來看那套花了兩千的家具的,進了屋自然是都先往東廂去。推開東廂的門,熟悉的家具入眼,沈瑤恍惚有種進了自己閨房的感覺,賀時如今能理解她的心境,也無所謂避著家人,捏了捏沈瑤的手衝她笑了笑。一邊的賀真看到,心說她二哥二嫂孩子都快一歲了,彆說感情沒降溫,她瞧著比從前都更膩乎。她如今在學校其實也有了追求者,不過看看自家哥哥嫂子,賀真就覺得追求她的同事吧,缺了點什麼,文藝點兒說的話,不是愛情的模樣。想想當下的社會其實夫妻在外麵走得近一點都臉紅才是正常的,似她哥和嫂子這樣才是異類,但賀真羨慕這樣的愛情。小年輕的心事賀安民是不知道,一進這屋子,入眼的家具就吸引住了他全副心神了,這會兒舍得放開小胖孫子了,把人往賀時懷裡一放:“你抱抱,我瞧瞧這家具。”賀時好笑,捏著兒子的手逗他:“看著沒,你爺爺最喜歡的還是老物件,可不是你。”長在這樣的大家庭裡,小石頭是習慣了在大人手裡輪著換著抱的,被他爸捏著手說話,旁的沒聽懂,爺爺倆字聽懂了,看看他爸又看看他爺爺。一邊兒的沈瑤看到賀時這口沒遮攔的模樣,拍了他一下,“孩子跟前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賀時笑:“他哪裡聽得懂什麼。”小石頭還真沒聽懂,可看著他媽拍爸爸,這小子樂了,隻當是好玩兒,學著他媽的樣兒就衝賀時一爪子拍過去。他被賀時抱著的,拍的可不是肩膀,最順手的地兒是他爸的臉,彆看他人小,力氣可半點不小,一巴掌呼過去賀時都懵了一下,胖小子也機靈,聽著那一聲脆響兒再一瞧他爸神色,呼完了果斷伸手跟沈瑤要抱抱。沈瑤好笑的抱過他坐一邊教育去了,徒留賀時揉了揉自己臉,再看看那小胖孩兒,嗬,惹完禍還知道馬上跑,還懂精準求援。聽了兒子那句話恰好回頭的賀安民樂了,口沒遮攔,心裡讚自個大孫子一句好小子,笑著轉頭繼續研究那些個家具去了。一圈兒看下來,值,太值了,零零總總將近三十件啊,合下來一件幾十塊錢,這要不是碰上這樣的年景,這樣的價格你做夢都撿不到。賀安民是真羨慕,從前怎麼沒發現自家小子運氣這麼逆天,所以,這是兒媳婦真的像兒子昨天說的那樣,旺夫吧?除此之外真的解釋不通了。看過了東廂房,一家人在這宅子裡頭轉了轉,這房子,不止是前後兩進院子,東西廂還各有一個小跨院,眼下看著這小院,住慣了部長樓的梁佩君心裡都喜歡。跟沈瑤說:“彆說,這老院子有老院子的韻味,住樓房裡有時還真沒這感覺,這兩進的大院寬敞,院子裡有樹這屋子院子也都涼快,孩子滿院子撒歡都成,等其它屋裡的家具都齊活了,明年媽跟著到你們這邊住一住。”沈瑤聽得笑:“這有什麼難的,現在東廂房的家具就是齊的,正房和西廂房那邊去買家具就是幾天的事,媽您想來住不用等明年,這兩天咱一家人就能搬到這頭來。”梁佩君笑著擺手:“等明年吧,暑假沒幾天了,馬上要搬到學校那頭住,也懶得折騰一回了。”還是賀真聽到一家人,挽了沈瑤手臂問:“嫂子也給我留了房間?”沈瑤笑問:“怎麼我在你眼裡是個小氣嫂子?看哪間喜歡你自己挑就成,以後都給你留著。”賀真聽了樂得不行,沈瑤這話裡幾分真心她自然聽得出來,這嫂子是真待她好,她也不客氣,指了西廂其中一間,說:“我不要多,就那一間就成。”沈瑤笑著應承了下來,打趣賀真道:“那間往後就一直給你留著,以後你嫁了人回來這也是娘家。”聽得賀真也紅了臉,不過她性子大方,倒也不扭捏,搖頭笑著道:“那可不敢,這兩年住住,往後我回來住客房就成,那西廂房得是給我們小月月留的,我這當姑姑的可不敢占著。”一家人回到家裡,賀安民看到的是那家具的好,梁佩君倒是從這事上聯想到了賀時這兩年悄悄在外邊折騰的生意。這手麵兒闊的,光置這宅子和這家具都花六千多了,哪怕當時禮金和聘金都給了小夫妻倆收著,也沒這麼多的,看來自家這小子是真沒少賺錢。私下裡還是敲了敲賀時,讓他彆玩得太大了,得注意安全問題,彆叫人拿了什麼投機倒把的把柄。雖說真出點問題家裡其實也擺得平,還是慎重些的好,梁佩君錢財看得不是那樣重,更看重的是賀時往後的前程,夫妻裡一直是希望兒子以後走政途,愛惜羽毛是必然的。暑假過得快,再搬回B大家屬院的時候,石頭和月月兩個小毛孩兒已經能扶著牆或凳子床沿兒走路了,也就扶了幾天,兩小的就能跌跌撞撞跑幾步了。說是跑,是因為還掌握不好平衡,大人蹲在離小家夥一米多遠,讓他們不扶東西飛撲過去。沈瑤除了上課,日常更多的時間是給兩孩子讀些書,三字經、弟子規、百家姓,兩小胖娃兒坐在床上捏著自己胖腳丫兒抬頭看著媽媽,不時還咦咦哦哦發出些和沈瑤念的短句類似的音節。說是讀,嗯,實則是家裡並沒有這些書,可這種幼兒啟蒙類的東西沈瑤是信口拈來。梁佩君一邊感歎親家是怎麼教出這樣的女兒來的,一邊問沈瑤:“石頭和月月還這樣小,他們聽得懂嗎?”沈瑤笑笑,說:“並不需要她們現在能聽得懂,這幾篇篇幅小,三字一句,兩字一韻,能幫助他們更好的學習語言。”梁佩君看著孫子孫女啥也聽不懂還一副上課特認真的小模樣,每天樂嗬嗬圍觀。除了三字經、弟子規這些,沈瑤也教著孩子喊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姑姑,就是外公家的都沒錯過,每天重複十幾遍,小月月十個月的時候某天睜眼醒來看到自家爸爸的臉,張嘴就喊了聲巴。給賀時樂得什麼似的,也不躺著了,一咕嚕坐了起來,抱了小月月就哄:“月月再叫聲爸爸。”開了一次口,再喊第二次就不那麼難了,隻是賀時想要她兩個字兩個字的蹦還不成,他也不管床上還睡得昏天黑地的胖兒子,抱了閨女出去現去了。相比小月月,石頭說話要晚一些,到十一個月時才開口喊人,不過可能平時聽自家妹妹喊得多了,這家夥業務熟練得很,一出口直接蹦倆字兒的。一天之內,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讓他學個了全乎,給賀安民稀罕得不得了。沈瑤堅持給孩子讀書講故事的好處在孩子學會說話一年多後漸漸就體現出來了,兩周歲的孩子,彆人話還說不大利落的時候,這倆小家夥簡直不要太伶牙俐齒。就是梁佩君,要說原來心裡隱隱約約還有點兒擔憂遺傳問題的話,這會兒也什麼都不擔心了。就她家這倆個小家夥,大院裡四五歲的小娃兒都說不過他倆。尤其是月月,精怪得跟什麼似的,說起話來一套一套,彆說小孩子,尋常大人跟她聊起天來,回頭跟梁佩說的是,跟個小大人一樣,說話邏輯性強,偏偏小奶音兒,大院裡的人碰上就愛逗她說話。石頭和月月兩歲半的時候,沈瑤和賀時都將大學畢業了,在Q大讀書的王巧珍也是。作為全國第一屆畢業的大學生,這一批學子的前途都是不差的,除了原本是單位或是部隊的,畢業後重新回原單位,其它人都是另外分配工作的。王巧珍在六月份就來找了沈瑤,在北京幾年,她和沈瑤雖有走動,但很少會麻煩她什麼,這一回,事關畢業後的分配問題,她想了些日子,還是來找自家表妹幫忙來了。她拎著給兩個孩子買的禮物上門的時候,梁佩君恰也在家,幫忙這事最後還是著落在沈瑤公公婆婆那裡的,所以王巧珍私下問了問沈瑤後,也沒避諱梁佩君,直說了這次來其實是想請她幫個忙。梁佩君其實也能猜著,這眼看著就要畢業了,要說她們能幫上什麼,那就是工作分配上的事了。問了問王巧珍有什麼想法,王巧珍表示她想留在Q大教書。聽她這樣說,梁佩君倒是不意外的,因為前些日子跟沈瑤閒談的時候,問到她畢業後的工作意向時,沈瑤也是傾向於留校。這兩年不比前些年老師還是臭老九的時候了,國家對教育漸漸重視了起來,大學教授的待遇在轉好,社會地位也在轉變。梁佩君在學校家屬區住了幾年,大學老師的待遇她還是很清楚的,這兩年一直在給教授們改善生活,老教授們都分了新住宅,是那種兩層的小樓。教授月平均工資220元,副教授164元,講師106元,助教為80元,一般職員也有三十多,在工人三四十一個月的大環境下,可見其中的差距有多大。沈瑤除了本身喜歡學校的氛圍,也考慮到了寒暑假的因素在裡麵,她可以有更多時間陪伴孩子,而對王巧珍而言,留校能分到宿舍,意味著她從此後在北京就紮下了根,教授的高待遇也極為打動她,她以後的晉升空間還很大。大學畢業,學校原就是會給分配工作的,找個朋友打個招呼這事不用賀安民去辦,梁佩君自己手上就大把的人脈,王巧珍是沈瑤的表姐,同在大學讀書,又是同一年畢業,就是她不開這個口,沈瑤也好,梁佩君也罷,都不會忘記她畢業分配工作這樣大的事問一聲的。如今人到了家裡,梁佩君自然是應承了下來,讓她安安心心等畢業分配就是。及至她托了人去打招呼的時候,那人反饋回來的消息,兩個孩子都特彆優秀,學校原本就有留她們在學校任教的意思,沒幾天,兩人都被校領導找過去談了談,留校的名額就那樣定了下來。也是這時候,賀真在學校任教幾年,拿到了學校推薦她上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不是彆的學校,正是她哥哥嫂子讀過的B大,如此一來,姑嫂兩人倒是以師生的身份呆在了同一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