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
就這麼簡短的一句回答，沒問他出差怎麼樣了，也沒說自己什麼時候回來，就隻是一句標準式的回答。
季硯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情緒：“沒什麼事了，那我先掛了。”
“好，再見。”
季聽剛從耳邊取下手機，便開口問道：“你吃好了嗎？”
對麵的人微微一怔，又看了眼桌上的菜：“你隻吃了幾口，是不是這裡的菜不合你的口味？”
“嗯。”
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臉上閃過一抹窘迫：“那，那我打包吧，晚上熱熱還能吃。”
季聽相當冷淡地道：“隨你。”
十幾分鐘後，兩人走路回了世力集團的園區。
在他們看不見的一側，季硯執隔著落地窗，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的身影。
在結束那個通話後，他無法控製地在心裡猜測跟季聽吃飯的人是誰。他想過是徐仁，又或者是實驗室裡的某位教授，甚至連陸言初都想到了。
但季硯執怎麼也沒料到，跟季聽一起吃飯的人，竟會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人。
二十歲出頭，長著一張初見就很容易生出好感的臉，跟季聽說話的時候眉梢眼角都帶著笑。
兩人在主樓前分開，男生倒退著跟季聽揮手道彆，季聽雖然隻是淡淡地點了下頭，但目光卻一直注視著對方進了大樓。
[嗯……下次見麵再多看看。
這句心聲如同一記重錘，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季硯執的心上。
整顆心臟痛得蜷縮在一起，連僅剩的空氣也從胸口被擠壓了出去，甚至無法呼吸。
季硯執的眸色徹底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地攥著，用力到骨節泛白。
良久，他低啞地開口道：“方傑。”
“季總。”
方傑緊著呼吸等待著命令，腦子裡甚至已經在想一會兒馬上就去調監控，再查那個跟二少一起進來的人的資料，要越詳細越好。
可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季硯執才再次開口：“你先回秘書室吧。”
方傑著實怔了下，欲言又止間應了聲是。
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季硯執抬眸望向季聽剛才站著的地方，可那裡卻早已沒有了身影。
他斂回眸，修長的手指鬆開又攥起，最後還是拿出了手機。
等待音響了好幾聲，漫長的讓人無法忍受。
“喂。”
“季耳朵，是我。”
“嗯。”
“你……”季硯執換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口吻正常一些：“你回實驗室了嗎？”
季聽呼吸似乎有一絲急促：“剛回來。”
季硯執闔了下深眸，艱澀地問道：“那你想不想，來見見我？”
“今天第一批設備剛到，我要留在實驗室調試，明……”
話還沒有說完，季硯執突兀地打斷了他：“沈木嵐叫我去他家吃飯，他還沒跟他大哥說清我們的關係，所以他爺爺奶奶想見見我這個男朋友。”
手機那頭沉默了片刻，“什麼時候去？”
“就今天。”季硯執說完，仿佛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般：“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季聽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季硯執這一刻特彆想發火，想到心臟都抽著疼。
可他又狠不下這個心，因為這個人是季聽，他甚至都不敢把自己情緒不穩定的一麵再次暴露在對方麵前。
繞來繞去，到頭來難受的隻有他一個人。
季硯執歎出一口氣，剛想說自己還是不去了，手機那頭忽然傳來了聲音：“小季老師，麻煩你過來看一下。”
“好。”
季聽應了一聲，剛要跟季硯執說話，聽筒卻響起聲音：“你去吧，你去忙吧。”
話音剛落，通話就被掛斷了。
“季硯執，你至於嗎？”沈木嵐手裡提著奶奶愛吃的水果，皺著臉道：“我隻是讓你跟我回趟家而已，你看你這臉沉得像是到家給我上香去。”
季硯執麵無表情地看向他，“你什麼時候進棺材，我給你燒最好的香。”
沈木嵐嗤了聲，“比命長，我比你強。”
兩人轉過彎，已經望見了家門口。
沈木嵐千求萬肯，終於在敲門前，季硯執的臉才抹去了‘吊唁’模式。
門是沈臨開的，一見到他就露出了笑容：“硯執，你來了。”
這句親昵的稱呼叫出了沈木嵐一身雞皮疙瘩，季硯執也跟著咬了咬牙：“沈政委，你好。”
沈臨的笑容愈發真切，偏過頭朝他身後看了一眼：“小季呢，沒跟你一起來嗎？”
季硯執臉色驀地僵了幾分，但很快又掩飾過去了：“他今天有事，讓我跟你們說聲抱歉。”
“這有什麼的，以後我們兩家就是一家人了，等他有空的時候再來家裡玩。”
聽到這句話，季硯執忽然升起一抹衝動：“沈政委，我和……”
季硯執剛開了個口，沈木嵐驀地緊抓住他的手：“大哥，先進去再說吧，我們這還提著東西呢。”
沈臨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兩人的手，“好，快進來吧。”
三個人進門，剛要換鞋，沈木嵐忽然聞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燉肉香。
他兩眼驚喜地看向沈臨：“梅菜燜排骨，大哥，嫂子回來啦？”
沈臨臉上揚起溫笑，“你新男友第一次上門，當然要一家人都在了。”
沈木嵐唇角唰的落了下去，但下一秒又抽動著抬起幾分：“這也太隆重了，搞得我們倆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是吧，硯……”
他轉頭看向季硯執，對方眼神卻跟冰刀似的，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倆窟窿。
觀察到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沈臨開口道：“你先帶硯執看看你小時候的房間，還有兩個菜，我炒完咱們就吃飯。”
沈木嵐幾乎是生拉硬拽，才把季硯執拉進自己的房間。
剛關上門，他就壓著嗓子咬牙道：“季硯執你也太過分了，你剛才是不是想跟我大哥坦白來著？”
“沈木嵐。”季硯執的嗓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明顯的倦感：“我今天真的沒心情配合你，我隻想回家休息。”
沈木嵐嗬的笑了一聲，“我都不想點破你，你那是想回家休息嗎，你是想回家見小聽吧？”
季硯執扯了下唇角，一股濃重的自嘲感呼之欲出：“有什麼用，他又不想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