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婆婆說她有一場姐妹們的聚會,讓我去她的臥房,給她梳頭化妝。“我去樓上等你。”沈以南說。端木鳳看著他說:“今晚這麼冷,你們就睡這邊吧,彆過去了,家裡多點人熱鬨。”“好。”沈以南答應。我跟隨婆婆去了她臥房,她房間在二樓,拐角那套住著沈倩和霍依依。沈倩和霍依依在二樓小廳看電視,我們從她們身邊過去時,霍依依丟給我一個白眼。我撇撇嘴,這個女人真是辣不怕,一次次來找我的晦氣。進了臥房,我給婆婆精心打扮起來,她很滿意我的技術,上完妝後,看著鏡子裡的我說:“你搬過來住吧,我們這些姐妹們經常有節目,你給我打扮打扮,有空也陪我參加些聚會。”我沒有一口答應,我住過來,和她朝夕相處,還真是有壓力。端木鳳見我不說話,登時拉下臉,說道:“你不同意?你現在是沈家的大媳婦,以後得接我的位置,做沈家的當家主母,你第一要早些生兒育女,第二要多和我出去應酬交際,多結識政商兩界名流,成為以南的賢內助,不能總躲在你那個安樂窩裡,享受你的小日子!”“是……那我搬過來吧……”我隻得說。“演員的生涯,也到此結束了,我端木鳳是極其不喜歡戲子,希望你不要和我對著乾。”婆婆嚴厲地說。我沒敢頂嘴,這些還是讓以南來對付吧,我先假裝順著她。反正現在要養好身體,在休假中,沒必要和她爭論。婆婆蹙眉想了想,歎了口氣說:“其實我把你帶出去,還挺煩的呢,彆人家的兒媳婦,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家閨秀,說出娘家的名號,要多有麵子多有麵子,可是你……我怎麼說你呢……”“不說不就行了嗎?”我聽著這話,也有點不愉快了。“你還是懷鈺的前妻,哎呦,真是丟臉!”婆婆卻越發來勁了。“媽,聚會還是您自己去參加吧,我笨笨的,不會應酬,不會說話,也沒家世,給您丟臉多不好。”我努力很溫柔地說,完全不是賭氣的口吻,而是征求她意見的口吻。“這事再說吧,你先給沈家生個孩子是重點,有了孩子,大家注意力轉移到孩子身上,也沒誰揪著你的過去和你的身世做文章了。”婆婆擺擺手。又是孩子,這壓力無形中就大了。“嗯。”我答應著,轉身去衣櫃給她搭配衣服。我幫她換上一條棗紅色金絲絨旗袍,穿上長風衣,幫助她佩戴好珍珠項鏈和珍珠耳墜。不得不說,端木鳳的高高在上真的是與生俱來,她站起來,身姿筆直,下巴微揚,豪門貴婦的氣場壓人。我遞過她的珍珠手袋,送她下樓。上樓時,我想起我自己的包落在婆婆房間,在梯級口拐彎,往婆婆房間走去。 經過沈倩房間時,她的門虛掩的,裡邊的說話聲清晰可聞。“她要住這裡了?哎呦,真是夠夠的!看和她巴結姑姑的樣子,我就惡心!”霍依依的聲音。“你安靜點吧,少去惹大哥和她,你看看你嘴巴,都腫成豬八戒了。”沈倩嗔她。“這個心機婊,氣死我了!故意給姑姑織披肩,把我的披肩比下去!這麼壞,活該她懷不上孩子!我詛咒她一輩子都懷不上,懷上也死胎,流產……”霍依依惡毒的詛咒,氣得我猛地推開門,瞪著她說:“嘴巴太毒,會遭報應,你不知道嗎?”沈倩已伸手,捂住了霍依依的嘴巴,霍依依到底忌諱著沈以南還在樓上,沒敢和我頂嘴了。我重重關上門,去婆婆房裡拿了包包,快步往樓上走。走一段階梯,我在梯級上坐下來,心裡憋悶得厲害。“菩薩保佑,讓我儘快懷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個寶寶吧。”我雙手合十,默默地虔誠祈禱。身後傳來穩健的腳步聲,在我身邊停下。他溫暖的大手,牽住我的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輕輕擁入懷裡,他拍拍我的後背,柔聲說:“不著急,慢慢來,關鍵是養好你的身體。”“可我真的好想要個孩子。”我伏在他懷裡,鼻子一酸,眼淚就出來了。“孩子急不來的呀,醫生也說了,你現在的情況,就算是做試管,成活率也很低,先得把身體養好。”他吻著我額頭說。“嗯。”我手背擦一把眼角的淚,我現在宮腔內和輸卵管都有積液,的確是連試管都還不能做。沈以南牽著我的手拾階而上,一邊說:“我聯係了陸萱醫生,她說她婆婆最近去美國做學術交流了,等她回來,我們去找她給你開藥,周醫生可是濱城最有名的中醫。”“好!”我努力揚起唇角。“要開心,醫生也說了,要保持心情舒暢,身體才能調理好,女人的氣血,和心情關係很大的。”他把我打橫抱起來,走往四樓。有他的寬慰,我壓抑的心情好了很多。回房後,沈以南告訴我,剛才和雨點通話了。“雨點好嗎?”我問。“雨點說她很好,沐沐也很乖,但是依然不說話。”沈以南微笑。沐沐自從白鷺死後,到現在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醫生診斷她是因為受了強烈刺激,導致的自閉症,也許隨著年齡的增長,記憶的模糊而自愈,但也不能確定。我和以南過去那邊,從來不敢讓沐沐見到我們,怕她好不容易淡化的記憶,又重新喚醒。“唉,不知道她將來,會不會忘掉那血腥的一幕。”我歎息一聲。彆說孩子,當時的一幕,我到現在都還經常夢魘,每次都要沈以南呼喚才能醒來。沈以南沉默一會,輕歎一聲:“希望能忘掉吧,希望那孩子能好,希望我的雨點不要活得太累。”我看著他略帶憂色的臉,看得出來,他又在思念雨點了。“以南,剛才媽和我說,讓我們搬過來住,她喜歡我給她化妝。”我轉移話題。沈以南沉吟一會,看著我問:“你自己不想過來的話,不必勉強,你看哪樣舒心就哪樣吧。”我笑笑,“當然是住在彆苑舒心了,最少耳朵不會起繭子,住在這邊,我擔心媽一天無數次提懷孕的事,我真受不了。”“那就彆過來。”沈以南摸著我的頭笑笑。“但是我拒絕,她會生氣吧?她說我就會自己安逸……”“就說我不願意搬過來好了,讓她來罵我。”我們聊著,一起洗漱完畢,相擁而眠。第二天一早,我和以南晨跑回來,婆婆已在客廳等著我們。她難得的看到我就露出笑容,招手讓我過去她身邊。“媽。”我到她身邊坐下。沈以南坐在我們對麵,微笑看著我們。婆媳關係融洽了,大概於男人來說,是件最開心的事情。婆婆喜滋滋地拿出一大包東西,擱在茶幾上打開,“這是我昨晚從朋友那裡討來的偏方,聽說效果很好,她大兒媳就是吃的這個,現在孫子都兩歲了,又白又胖的小子呢!”我抓起袋子裡的一把葉子,蹙眉問她:“這是什麼?”“她也沒說是什麼,反正她兒媳就是吃的這個,不會有毒。”婆婆見我疑問的樣子,拉下臉說。沈以南皺眉說:“媽,你弄的什麼,之雅在醫院開了中藥,不能亂七八糟地都吃。”我想著也是,而且婆婆能說出這東西的名稱,我也好到網上查查,最少確認無礙才能吃吧,萬一吃了有害呢?家裡的傭人餘姐端上來一碗黑乎乎的湯,小心擱在我麵前。“太太,大少奶奶,藥熬好了,趁熱喝了吧。”我聞著湯藥刺鼻的味,皺眉掩住鼻子,看著沈以南。“彆喝,誰知道和你喝的中藥會不會相克,媽,彆鬨了,吃早餐吧,我餓了。”沈以南站起來,伸手牽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邊。端木鳳登時生氣了,她猛地站起來,瞪著我們說:“我好不容易討來的偏方,你們倒好像我要毒死她一樣!我這就喝了,給你們試毒好不好?”她端起藥,咕咚咕咚幾口,就全都灌下去了。“媽!”沈以南對她也是無語了。我默默地拿起那包草藥,說道:“好吧,媽,我回去熬了喝。”“放這邊,讓餘姐給你熬,我不看著,你們大概半路就把藥丟垃圾桶了!”婆婆嚴厲地說。“……”她睇我們一眼,板著臉孔說:“你們都給我搬回來,你爸爸走後,這個家冷冷清清的,你們回來,也讓家裡有些人氣!”“不是有沈倩和霍依依陪著你嗎?”沈以南說。“她們不是我的兒女!”婆婆沒好氣地瞪他,“我讓你們回來住怎麼了?我這個做婆婆的,沒凶過她,沒刁難過她,對她也噓寒問暖了吧?回來我會吃了她?”“媽……”端木鳳沒等沈以南說話,已哭著打斷他:“我是儘力地在做婆婆了,你們好歹也表現點孝心,彆讓我有兒子跟沒兒子一樣,我身體也差了,也希望兒子媳婦在身邊,時不時關心兩句,你們卻把我當成會吃人的惡婆婆……”沈以南無奈地看看我,我碰碰他的胳膊肘,小聲說:“好的,我們搬回來吧。”婆婆說得也有道理,她自從公公去世後,身體差了很多,偌大的沈家,兩個兒子都不在身邊,的確會讓她倍覺淒清。她在努力地忘掉我和她的恩怨,做一個好婆婆,我也不能什麼都由著自己的舒暢,一點都不為這個家付出。婆婆聽我說願意搬回來,才停止哭泣,臉色緩和下來,她有些委屈地看著我說:“以南認定你,我也無力改變了,所以看在兒子的份上認定你,也不計較你是梁珺瑤的女兒,我能做到這樣,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嗎?”“我知道,媽,謝謝您。”我笑笑,柔聲說。她是以南的母親,是我婆婆,隻要不是太過分,我順著她點,受點委屈也是應該。“好了,母後娘娘,兒臣陪您用膳吧!”沈以南嬉皮笑臉地摟住她。“哼!”端木鳳嗔他一眼。我們三人正要去餐桌,婆婆忽然按住小腹,皺眉說:“哎呦,肚子疼!”“怎麼了?”沈以南看著她。婆婆推開他,快步朝洗手間去了。她好一會都沒出來,我去敲了敲門,在外邊喊她:“媽,您怎麼了?沒事吧?”“我……我拉肚子……哎呦……快拉死了……”婆婆在洗手間有氣沒力地回答。“呀!是不是剛才那藥真的不行啊!以南!你快過來!”我趕忙喊沈以南。沈以南跑過來,敲著門問:“媽,你怎麼樣了?”“哎呦,媽不行了,一直拉,拉得快死了!”端木鳳帶著哭腔回答。“啊?你快開門!我送你去醫院!”沈以南大聲。“等會……”